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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思卿说：“不行啊，你现在睡饱了，晚上就睡不着了。”

于思卿说：“丢了就能状元么？”

赫远英的卧室是后园里一间小阁。到了房中，赫远英把自己的宝贝一件件拿来给于思卿看。

赫远英当即就来了材料。于思卿教他搭了两架小竹筏。两人兴致，一人捧着一架，穿过园，趁着淡淡月，走到后面河房去。

于思卿看了眉开笑。赫老夫人兴趣地问：“为什么送思卿那儿？”

老妈拿了巾过来，说：“少爷和于少爷，过来把脸吧。”

赫远英说：“送小竹筏下吧。”

于思卿说：“好啊。”

于思卿很喜里面的一对小弓小箭，翻来覆去看个不够。

赫远英说：“我一直想去后面河房放小船，就是一个人没意思。你在，我们一起去吧。”

赫老夫人弯腰一看，这才看见于思卿脸上的红痣，笑：“你这个痣是吉祥痣，长大以后，千万别掉了。”

杜府这些年来亲族凋零，状元府本家不剩下多少人，只有几个老人还住着。最近赫老夫人携孙回乡，杜府才收拾了几间屋来。

于思卿笑着答应了，又问：“为什么远英哥哥留长发？”

赫远英望着远去的小竹筏，风得他发梢不断飘动。他轻轻：“我说，她的父亲，就是我的外曾祖，当年上京赶考的时候，就是从家里坐船走的。”

赫老夫人微笑：“年纪大了，吃不了甜的。”

于思卿对着他的倒影笑：“你看，那缸底怎么有铜钱？是你许的心愿吗？”

于思卿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家，河对面的房屋都黑沉沉的，他仔细认了认，笑：“还真的是。”这外人的视角非常新奇，好像自己家都认不来了。

仆人就用西洋骨瓷碟送上了两块糕。赫老夫人和蔼地对于思卿：“城里新开了一家饼房，饼师是从申城回来的。思卿也尝一尝。”

这一放心就觉得饿了。赫远英说要吃宵夜，老妈拿了两碗汤粉来给他们吃。

两个孩都过了脸，就在廊下并肩坐着，一起喝饯泡茶。

不知怎么的，两个孩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，心里说不什么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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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思卿回看了一赫老夫人。赫老夫人躺回藤椅上，笑：“去吧。”

赫远英闭着睛，喃喃：“我再睡会儿……”

赫老夫人派人到于家当铺打招呼，说晚儿送于少爷回来。于妈妈怕夜里冷，托赫家仆人捎了件衣服给于思卿。

于思卿看只有两块糕，问：“老夫人你不吃么？”

赫老夫人换了家常旗袍来，坐在一张老藤椅上，吩咐：“少爷吃的油糕还有没有了？拿给于家少爷吃。”

于思卿踮起脚尖，往金鱼缸里一看，碧青的里浮着几团藻，底一对红鱼慢慢游着，好半天才前一儿。

着于思卿从夹走。到了后院，只见院角一片青竹潇潇，台阶上摆着一溜儿四季盆景，阶下两边各摆着一只大金鱼缸。赫老夫人就屋更衣去了。

赫远英伸手了一下于思卿的脸颊，笑了笑。

吃饱喝足，两个孩还不舍得分开。

园里草木清幽，山石沧桑。因心构建的缘故，走起来曲曲折折，千回百转，其实占地远不及孟府广大。

于思卿就拿起小银叉，挖了一块油送到嘴里，细细咂摸着味。

赫老夫人问起于妈妈的病情，可惜于思卿也说不太明白，只说他妈妈整日躺着养病，好像是产后太过虚弱，好几年都不能复原。赫老夫人叹了一气，不再问了。

赫远英抿一笑，说：“科举都没有了，哪里还有状元？”

两人走下石阶，赫远英向对岸一指，说：“那就是你家当铺。”

两个孩爬下床，于思卿发觉床摆着一件自己的衣服，知是妈妈叫人送来的，这才放了心。

不知不觉玩累了，两个孩坐在石凳上就睡着了。仆人便轻轻把他们俩抱到屋里去睡。

赫远英翻了个面对着于思卿。他虽闭着睛，但手一伸，就轻轻掩住了于思卿的。

于思卿兴奋：“我很会小竹排的。你折几竹枝来，还要绳和两块彩纸帆。”

面上浮现于思卿的倒影，不一会儿又多了一个影，是赫远英。

赫远英一听他问起这茬儿，立即背着双手，走到廊下看鸟笼，装作没听见。

守夜的老仆怕小主人落，举着灯笼，不远不近跟在后面。那灯笼也是旧，上面写着“杜府”两个墨字，烛光影影绰绰落在地下。

于思卿，说：“喜。改天要买给我妈妈吃，她老说嘴里没味。”

赫远英指着青竹下一丛，说：“我那天送你的，就是那里摘的。”

赫远英这才睁开睛，说：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
他今天没有打辫，只看他一长发送蓬蓬披在肩上，刚从外面回来，发梢有些凌。

待到日落天黑，暮四合，于思卿才渐渐醒来，睁开睛，看见赫远英睡在边上，便伸手推了推他。

赫远英微笑：“那都是前朝的钱了，怕是我外曾祖小时候丢的呢。”

赫老夫人把于思卿拢到边，指着赫远英笑：“小时候他老生病，他爷爷怕他养不大，把他当丫养的，所以留了长发。他一开始不愿意，谁知后来习惯了。等他壮实了，妈要给他剪掉，他反倒不肯了。这小还臭得很。”

赫家家风渊源，赫远英拉起弓来很有架势。他又教于思卿怎么装弓弦。两人玩得十分尽。

于思卿听得心，两人就把弓箭拿到院里试练。没有小鸟小兔，他们就树叶玩儿。

赫远英说，这副弓箭不仅真材实料，而且是比着真家伙的，只是缩小了数倍，只要装上箭簇，便可以鸟兔。

河粼粼，波光柔脆。月光洒在河面上像碎银，两只小竹筏从月上相继飘过，月影浅淡，破碎支离。

那是一丛月季般的白，上洒着斑斑的红纹。

赫远英问：“你喜吃吗？”

于思卿忍不住笑了。透过帷帘，看见窗纸上印沉沉夜，他又有些着急，说：“我再不回去，我妈妈要担心了，不知爸爸回来没有。”他还不知赫老夫人已打过了招呼。

杜府在临的河岸上修了一带围墙亭楼。赫远英打开一扇月门，一溜儿青苔石阶往下，直通到河面，湾里停了一艘小船，不知是什么朝代的。

赫远英听得更不好意思，走回来拉住于思卿，说：“去我屋里玩。”

他们同时把小竹筏放在里，顺一推，于思卿说：“去吧！”那两只小竹筏就摇摇晃晃随波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