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什么,撑着扶手转过身,颧骨鼻尖都已经烧得发红:“在我被绑的那个周末,您是准备去看我的吗?”
在卜然十八岁生日那天,江名仁曾以公司领导作客的名义,在卜家短暂地蹭过一顿饭。他坐在草莓熊蛋糕前一边抱歉地说“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,没准备礼物”,一边假装十分自然地将手腕上那块崭新的Rolex典藏版masterII腕表摘了下来放到卜然手边,丝毫没注意到那一家三口略微转变的神色……所以卜然以为江名仁也是有可能再去家里作客的。
江名仁回想了一下:“没有,那周定了机票飞肯尼亚,有个很重要的商务聚会。”因为卜然的事情,他立刻把票退了,行程全部取消。
“嗯。”
江名仁刚要追问,就听卜然偏头咳了两声:“去医院吧,我烧得有点厉害。”他神色一凛,立刻对外喊了声“出发”。
最后只有司机一个人回到车上,卜爸卜妈和新助理自觉自发地上了后边那辆魏行舟的车。
阳光被乌云驱逐,天色明显阴郁下来。
两辆汽车先后发动。
还剩下一个人站在路边,像一棵孤零零的枯木扎根在料峭的冬天里,狂风撩起他的衣摆,却没有吹动他的步伐。
钟秦目不转睛地望着江名仁的车,眼神黯淡下去,宛如在硬生生割舍着什么东西,前车缓缓转动的车轮碾在心上,将活着的气息也一点点抽走了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,倾尽全力保持着冷漠的表情。
——就这样吧,挺好的。真正的弟弟回来了,他已经没用了。
江名仁现在有卜然,有新助理,那片光里没有他这个影子的位置。过去的十多年宠爱已经是偏得的了,大闹了这么一场,和哥哥亲过了,做过了,也被恨过了,死都值了。
他累了,没力气奢求再多了。
北风从遥远的远山呼啸而过,吹落三季繁华,打着旋的枯叶像刀一样反复割在脸上,风声越来越大,身体越来越冷,视线也越来越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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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垂下的视线里多了一双漆黑皮鞋。
“你傻站着干什么。”
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溢于言表的烦躁与不耐。
泪水开始啪嗒啪嗒砸在男人漆亮干净的鞋面。
那人修长的手指划过他严丝合缝系到第一颗扣子的衬衣衣领,勾起一阵被蛇尾扫过的冰凉颤栗,寒声问:“项圈摘下来了?”
钟秦捂住衣领立刻摇头,心想怎么敢,又怎么舍得……这一摇,眼泪甩得到处都是。
太丢人了,他想,掌心捂住眼睛,咬紧下唇不哭出声。
“捡你回来的是我,什么时候丢也是我说了算,别动歪心思。”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滚回来,上车。”
钟秦垂着头跟上去,像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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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车上时,司机眼观鼻鼻观心,目不斜视;卜然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,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头。
勉强保留了一点尊严。
“钟助理你哭了吗?”卜然突然开口问,眉峰微挑,似乎很讶异。
钟秦看着这个正主,哭鼻子被拆穿的窘迫中夹杂着嫉妒心被彻底粉碎的羞愧,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,咬牙道: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
卜然眨了眨眼,然后突然打了两个喷嚏。
看吧,心眼太多被人骂了。
实际上并没有人骂他,念叨他的人倒是有一个。
收拾完攀达的霍少德终于同意让管家去收拾亲人的遗物,翻出来一些旧东西。
手中拿着霍少婉的照片,他终于想起来了,自己其实竟然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卜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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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家这么多年资助了不少社区,理由无他,霍少婉喜欢做这些事情,这能让她从无休止的工作中暂时脱身出来。在福利院里,她用手语与孩子们交流,赠予他们东西,然后与所有人一起拍照。
时间允许的情况下,霍少婉会特意抽出大半个周日跑到邻市的福利院,那儿有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小男孩,漂亮又机灵。
彼时上初中的霍少德结束了一整日课外补习,绕路去接霍少婉回家,坐着书包等在树荫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霍少婉忙忙碌碌,然后低头给管家发信息,让晚饭准备些消暑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