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麟淡淡一笑，随即正：“皇上在卧龙镇衙门召见于我，问了我西北战事的经过，还有椿河十六城的情形。我问皇上为什么亲自来，皇上说：‘朝廷失却中原数年，朕的祖父、父亲都未能等到山河团圆的那一天，思之以为憾。如今火狮归顺朝廷，朕自当躬亲办理。摄政王原要同行，朕并未答允。’我瞧皇上雄心，一心一意要亲自收服作祟多年的大盛军，好那四方来归的千古一帝。”

兆珣也自打量着荣世祯，似笑非笑：“平南王，你好啊。昭王在云南休养了些日，神确实是好得多了，太皇太后没有看错你。”

兆珣又转向荣世祯，说：“平南王，你也是一样。其实你对我四叔效忠，不就是对朕效忠么？朕早就不怪你了，你不必张。去年你离开京城之时，咱们君臣之间略有龃龉，那也是因为朕十分看重平南王府，对你的期望实在太——换别人，哪怕求着朕骂，朕还懒得多说一句呢！”

响过静鞭，四下里落针可闻，一丝风儿都无，众人齐声呼：“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声震云霄，有穿云裂石之响。

荣世祯偷瞧了一应麟，应麟面平静，说：“臣知错了。”想是昨晚他已经受过了皇帝申饬。

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，远远飘来悠扬丝竹乐曲，卧龙镇城门打开，大队人缓缓而，家龙旗在日光下反耀目金光。车辚辚，萧萧。日照彩盘百尺，金画黄龙五幡。

荣世祯又担心起来，说：“火狮可没那么好打发。”

兆珣说：“嗯，去年这个时候，朕的很不好，朝廷上又翻太皇太后的旧账兴风作浪，可巧薛珍错手死了珉亲王——”

应麟说：“你可放心了，皇上确实是为了收服火狮而来。”

台上早已铺设了皇帝宝座及百官座次，兆珣下了轿，由一名老太监搀扶着走上宝座坐下，文武百官依次座。

应麟垂眸应：“是。”

在场文武百官，几乎都参与过去岁“雪火祸国案”，闻言神各异。

荣世祯说：“是……是。”

只有昭王应麟、平南王荣世祯及其亲随立在中间。众人再次下拜行礼，应麟说：“参见陛下。”荣世祯说：“臣云南荣世祯叩见陛下！”

应麟说：“我卧龙镇一看，到乌泱泱的都是京师人。原来皇上把半个朝廷的文武重臣都带过来了，还有好几位内阁大学士伴驾随行。皇上若是设局下，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，费劲力带上这许多累赘。”

只见小皇帝兆珣坐着十六人抬的祥瑞蟠龙大轿，众文武百官冠带随后。

应麟说：“我把火狮的所需所求回给了皇上，皇上也说了：‘以火狮的份，只要他忠心朝廷，就封他靖武王也无妨，甚至把椿河十六城给他驻军也不算什么。至于关中日后如何统属，朕心中已拟定了方略，明日当面相商即可。’我听皇上的意思，绝不会把整个关中给火狮。但皇上似乎已想别的办法来安抚火狮。”

应麟发觉荣世祯手心里都是汗，便向他微微一笑，说：“皇上原要留我过夜，我知你会担心，还是辞谢回来了。”

众人站起来，荣世祯凝目瞧去，不由得心中惊叹：兆珣虽是坐在椅中，但瞧他肩宽形，过去一年赫然长了不少，眉顾盼间锋芒初，颇为锐利，只是他面有菜，两颊也微微凹了去，想是斋戒茹素所致。

兆珣忽然截断他的话，抬手指着远方，兴冲冲：“你们瞧！那是不是火狮来了？”

荣世祯眉开笑，在应麟胳膊上轻轻一掐，说：“好啊，堂堂顾命大人，竟说内阁的老先生们都是累赘？看我来日不参你一本呢。”

荣世祯说：“都这个时候了，小皇帝还卖什么关？万一火狮不买账，当着半个朝廷的面儿，小皇帝怎么下得来台？”

薛珍低站在应麟旁，不禁汗浃背，砰得一声跪倒在地，连连磕：“臣罪该万死！”

兆珣咳嗽了几声，说：“诸位卿家随朕登台去。”当下换了小轿，由轿夫抬上丹墀，百官跟随在后。

平南王的亲随玩笑：“幸好昭王回来了，小王爷急得都要杀卧龙镇抢人了。”

应麟望烛火，说：“皇上也有大人的样了。”

许久许久，那黄金河般的漫长队伍才到了卧龙台下。

兆珣说：“太皇太后是朕的祖母，朕与你一样她老人家，但太皇太后毕竟是女之辈，又上了岁数。今日咱们把话说开了也好，你是朕的顾命大臣，以后可不能擅离职守了。”

荣世祯长吁了一气，说：“怎么说？”

荣世祯忙又跪下：“臣不敢居功。去年臣自京城不辞而别，还望皇上恕罪！”

冷白的脸上微微泛红，说：“没事，你等急了罢？”下得来，两人携手帐。

兆珣说：“你那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逃京城，还把摄政王拉皇、送你城……朕思来想去，是不是因为摄政王有什么置不当的地方？他每日事情极忙，难免有不到之，你也要谅他啊。朕今日就这个和事佬，从今以后你们一南一北，继续朕的左膀右臂。”

兆珣轻轻拍打着扶手，拇指上一枚光洁白的玉扳指，不断发叩叩脆响，接着说：“那时人心好似风中草。四叔，你和平南王惊惧辟祸，以求自保，朕都理会得。只是不该因太皇太后一面之词，你就一路逃到云南去，倒似朕连亲叔叔都容不下。”

兆珣说：“免礼平。”

荣世祯笑：“别胡说。”

时辰不早了，两人分别安歇。翌日清晨万里无云，天气极佳，荣、二人蟒袍加，率领着数百人的仪仗队伍，早早到得卧龙台下肃穆等待。那台修筑得庄严恢弘，四面用金漆画着九龙祥云、群仙环伺的图案。

荣世祯说：“皇上既说到了摄政王，昭王和臣想要参奏——”

兆珣说：“罢了。过去的事儿就算过去了，朕无意揪着旧账不放。”众人暗暗松了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