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此心谁知
荣元坚说dao：“二哥，什么死不死的，此是你病中沮丧消沉了。自古邪不压正，大丈夫建功立业、效忠报国正在此时，我云南百万貔貅必能旗开得胜，重整大恒江山！大哥在天有灵，看见咱们云南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，必定喜欢。”
众人多半听得热血沸腾，连几位大土司首领都dao：“叛贼造反作luan，jian臣把持朝政，大恒抄内忧外患，所谓chun亡齿寒，云南怎能置shen事外？早闻西北天地辽阔，物产丰饶，我等可大展shen手！”
众人兴致昂扬，齐齐看向荣世祯和高应麟。
高应麟向荣世祯点了点tou，荣世祯将萧在雍的金敕托在掌心，站起shen来，朗声说dao：“我曾对先帝爷立下重誓，世代效忠高氏皇族，一言既出，死生不违。诸位大人雄心一致报效朝廷，大恒江山的重担可就在咱们肩上了。火狮子勇武机警有谋略，并非一般莽夫。咱们既要动兵，骄纵轻敌乃是大忌。”
荣世祯随即点出数人分派军务，说dao：“即刻传本王号令，其一，撤回支援关中的平南王军，定北王军若加以阻挠，可动刀兵。其二，派jing1干之人往西北刺探虚实。其三，整顿云南全境兵ma粮草，谨慎缜密行事，预备用兵西北！”众人肃然领命而去。
荣世祯低tou看了一眼摄政王金敕，忽然想到：“摄政王令云南继续支援剿贼大业，我们去西北打贼军，不就是按照他的意思来了么？难dao他连这个也算到了……”
其后四五日间，平南王府传令全境调兵遣将，厉兵秣ma。春锦城权贵臣僚旋即都知云南要用兵西北，亦有许多贵族子弟携家兵投奔王军，只盼大显shen手、立功扬名。荣世祯都加以收录。
荣世祯逃出京畿之时，曾命侍卫、jing1兵、家仆等分路而行，这数日间众人已陆续回滇，如今年程luan了，路上不幸有死伤失踪者，荣世祯下令王府guan事妥善抚恤。
王府guan事恭敬答应，又问dao：“小王爷前些日子在外办事，错过了清明时节，今年还不曾为老王爷上祭呢。”
荣世祯一怔，心dao：“我竟忙得连日子都忘了，真是……真是不孝子。”
王府guan事见他神色郁郁，忙dao：“小王爷cao2心天下大事，时刻不忘老王爷的遗志，那就是最大的尽孝了。”
荣世祯说dao：“吩咐下去，明日选个好时辰去宗祠上祭，请族亲朋友都来会一会。”
翌日天清气朗，荣氏宗祠打扫得纤尘不染，荣氏族亲、春锦权贵都来祭拜荣老王爷。昭王高应麟亦素衣前来上香。
昭王从前巡抚云南之时，曾与不少本地清liu文人以诗画相jiao，这几日听说昭王来云南“养病”，城中文人来往拜谒，俨然又恢复了昔日“昭王文社”的气象。今日听说昭王和平南王出城上祭，众大儒文人络绎送来各色祭礼。
众人在荣元量坟前祭扫，荣世祯望见先父土山上青草茸茸，在春风中柔柔生波，好似一匹鹦哥绿的缎子，由不得洒下泪来，心中默默祷祝：“父王，你老人家保佑我们旗开得胜，先取西北，再灭贼军，反攻京城，bi1退萧氏，恢复大恒河山。”
上香烧纸毕，一班和尚念经zuo了法事。众人到得厅中用茶歇息。荣世祯未有婚娶，自己在前面接待官客，把堂客让到后面花厅，由他二叔母代为接待。
众官客言谈间所说俱是西北局势。云南近来调派兵员十分顺利，最早五月便能动兵。众人又说起京城朝政，摄政王和小皇帝若知dao云南出兵西北，还不知会如何反应。
看看天色yu晚，荣世祯吩咐摆上酒菜。众人推杯换盏，言笑晏晏。
荣世祯见高应麟喝了一杯薄酒，冷白面容浮起淡淡红yun，便dao：“你大病初愈，不必费力应酬，不如早些回去罢。”
高应麟淡淡说dao：“不妨。我敬重老王爷，总要守到最后。”
荣世祯想到当初父王下葬之时，自己伤心不支，竟而昏厥，是高应麟接过手来替他打点丧事，高应麟今晚要守到最后，那也是陪伴他的意思，他感到一阵温nuan，说dao：“多谢你了。”
高应麟颔首不语。
墙bi上挂着荣元量的全shen大影，栩栩如生一般。荣世祯举起酒杯，起shen说dao：“父王，你老也喝一口。”说着将杯中酒浆洒落在地。
荣元坚见荣世祯似有惆怅之意，忙dao：“今日在坐都是亲朋挚友，我zuo主，叫了教坊优儿来清弹小唱几曲。世祯侄儿，你也偷空松散松散，来日打起仗来，愈发没工夫啦。”啪啪拍了拍手，几个优儿穿着时新衣裳，携着琵琶箫鼓上来伺候。
荣世祯按下心中酸楚，微笑dao：“三叔想得周到。我倒罢了，昭王可是贵人，请昭王点首曲子罢。”
高应麟说dao：“客随主人便，不知云南liu行什么曲子，还是平南王主张罢。”
荣世祯笑dao：“你是大恒龙裔，天南海北哪儿不是你家？又说起什么主人、客人的场面话来。你不把我当自己人，我说不得就不高兴了。”
高应麟看了他一眼，便dao：“这样，你们弹首新鲜曲子来，只要清新自然就好。”
众小优儿说dao：“昭王吩咐，小的们用心伺候。”当下奏起诸般乐qi，一个优儿唱起了今春新曲儿。
当此良宵清夜，灿烂星月，澄澈玉宇，只听得hou音清亮，guan弦悠扬，众人顿觉心旷神怡，微微点tou相合。
荣世祯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，所谓酒入愁chang容易醉，不一会儿就喝得yunyun乎乎，眼中水光盈盈。
高应麟在旁边看见了，向小厮吩咐dao：“把平南王的酒撤下去，热一壶茶来醒醒酒。”
那小厮答应了一声，但见那酒壶还握在荣世祯手里，怎敢伸手去夺？
荣世祯笑dao：“你要关心我，自己来照顾我才好。”
高应麟不语。
荣世祯笑了笑，指尖勾着那酒壶把儿转了转，那酒壶就挂在他指尖dang悠悠的，小厮忙轻轻摘去。
荣世祯俯shen趴在案上，连日来奔忙劳碌，不得片刻闲暇，这时望着烛光纱影重重叠叠，心中想起了往昔柔情mi意，忽觉愁chang百结，难以环转。
恰好众小优轻拨琵琶，悠悠扬扬唱起了《诉衷情》：“香灭帘垂春漏永，整鸳衾。罗带重，双凤，缕黄金。窗外月光临，沉沉。断chang无chu1寻，负春心。”
荣世祯心中一酸，慢慢将脸埋入胳膊。
小厮端了热茶上来，说dao：“小王爷怎么了？”荣世祯闷闷说dao：“没事，我歇一歇。”
又听小优儿接着一字一句唱dao：“永夜抛人何chu1去，绝来音。香阁掩，眉敛，月将沈。争忍不相寻，怨孤衾。换我心，为你心，始知相忆shen。”
乐声宛转，歌声缠绵，犹如桃花逐liu水，余音绕梁不绝。
荣世祯忽然站起shen来，转shen走下主位。众宾客都在酒酣耳热之际，只当他出去方便，不甚留意在心。
众小优察言观色，忙彼此使了个眼神，改腔儿唱起《汉gong春》：“感激皇恩浩dang……况是yang春降泽，玉帝回銮……”
荣世祯跌跌撞撞走下台阶，只见院中月色满地，树黑花shen，快步远离酒席，走到那假山背后，一池春水泛着粼粼星光，水边几只野猫儿见到人来，如飞箭般蹿入草丛。
荣世祯酒劲儿上来，不觉一步高一步低，tou重脚轻没个定力，索xing坐倒在草边，春风微觉料峭，不远chu1响起了声声尖chang猫叫，愈发显得四下里静悄悄的，孤寂无人。
荣世祯望着那水波上银光斑斓tiao跃，泪水止不住gun下腮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忽听得锦履踩过草丛，一人慢慢从后走来。荣世祯抬袖ca去眼泪，那人伸手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，荣世祯余光里看见那只手冷白修chang，说dao：“昭王……你怎出来了？前面客人呢？”
高应麟单膝跪在荣世祯shen旁，说dao：“你走了，你叔侄兄弟们渐散了，我替你打发了众客人。”
荣世祯微笑dao：“你还说你是客人呢，这都替我当家理纪了。”
高应麟清冷的眼神直视着荣世祯，说dao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荣世祯摇了摇tou，月光清辉下，一行透明泪水顺着他的脸颊liu了下来，落在浅色衣襟上，已shi了一小片。
高应麟略作沉yin，说dao：“你别自伤了。画虎画pi难画骨，既已识得了他的真正为人，以后再不会上当吃亏，他等闲伤不得你了。”
荣世祯神色酸楚，垂泪dao：“我就是想着此后再难见他了，所以我……我心里……”
高应麟默然不语，伸出手臂，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。
风chui树稍，云拂明月。荣世祯抽抽噎噎了一会儿，但觉高应麟的臂膀温柔有力，荣世祯自停了下来，拿手背ca了ca眼角。
高应麟看他眼尾红扑扑的，低声问dao：“不哭了吗？”
荣世祯噗嗤一笑，说dao：“我又不是那水槽，还liu个没完了？”
高应麟对他微微一笑，向来冷峻的容色，似如清冷月色前的一缕柔雾。
荣世祯喃喃dao：“四哥哥，还好还有你。”
高应麟见他眼神中liulou出依恋之色，便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掌轻轻mo挲荣世祯的肩tou。
荣世祯转shen投入高应麟的怀中，双臂搂住高应麟的肩膀。
高应麟说dao：“可要备ma回王府么？”
荣世祯说dao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我懒待回王府，今晚就歇在祠堂后面的屋里。”
高应麟点点tou，yu待松开胳膊，说dao：“那我回城去了。”
荣世祯却搂着他的肩膀不放，说dao：“城门已关了，你回不去了。”
高应麟说dao：“这个时辰并没关啊。”
荣世祯笑dao：“我叫他们关，他们就关了。”
荣元坚说dao：“二哥，什么死不死的，此是你病中沮丧消沉了。自古邪不压正，大丈夫建功立业、效忠报国正在此时，我云南百万貔貅必能旗开得胜，重整大恒江山！大哥在天有灵，看见咱们云南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，必定喜欢。”
众人多半听得热血沸腾，连几位大土司首领都dao：“叛贼造反作luan，jian臣把持朝政，大恒抄内忧外患，所谓chun亡齿寒，云南怎能置shen事外？早闻西北天地辽阔，物产丰饶，我等可大展shen手！”
众人兴致昂扬，齐齐看向荣世祯和高应麟。
高应麟向荣世祯点了点tou，荣世祯将萧在雍的金敕托在掌心，站起shen来，朗声说dao：“我曾对先帝爷立下重誓，世代效忠高氏皇族，一言既出，死生不违。诸位大人雄心一致报效朝廷，大恒江山的重担可就在咱们肩上了。火狮子勇武机警有谋略，并非一般莽夫。咱们既要动兵，骄纵轻敌乃是大忌。”
荣世祯随即点出数人分派军务，说dao：“即刻传本王号令，其一，撤回支援关中的平南王军，定北王军若加以阻挠，可动刀兵。其二，派jing1干之人往西北刺探虚实。其三，整顿云南全境兵ma粮草，谨慎缜密行事，预备用兵西北！”众人肃然领命而去。
荣世祯低tou看了一眼摄政王金敕，忽然想到：“摄政王令云南继续支援剿贼大业，我们去西北打贼军，不就是按照他的意思来了么？难dao他连这个也算到了……”
其后四五日间，平南王府传令全境调兵遣将，厉兵秣ma。春锦城权贵臣僚旋即都知云南要用兵西北，亦有许多贵族子弟携家兵投奔王军，只盼大显shen手、立功扬名。荣世祯都加以收录。
荣世祯逃出京畿之时，曾命侍卫、jing1兵、家仆等分路而行，这数日间众人已陆续回滇，如今年程luan了，路上不幸有死伤失踪者，荣世祯下令王府guan事妥善抚恤。
王府guan事恭敬答应，又问dao：“小王爷前些日子在外办事，错过了清明时节，今年还不曾为老王爷上祭呢。”
荣世祯一怔，心dao：“我竟忙得连日子都忘了，真是……真是不孝子。”
王府guan事见他神色郁郁，忙dao：“小王爷cao2心天下大事，时刻不忘老王爷的遗志，那就是最大的尽孝了。”
荣世祯说dao：“吩咐下去，明日选个好时辰去宗祠上祭，请族亲朋友都来会一会。”
翌日天清气朗，荣氏宗祠打扫得纤尘不染，荣氏族亲、春锦权贵都来祭拜荣老王爷。昭王高应麟亦素衣前来上香。
昭王从前巡抚云南之时，曾与不少本地清liu文人以诗画相jiao，这几日听说昭王来云南“养病”，城中文人来往拜谒，俨然又恢复了昔日“昭王文社”的气象。今日听说昭王和平南王出城上祭，众大儒文人络绎送来各色祭礼。
众人在荣元量坟前祭扫，荣世祯望见先父土山上青草茸茸，在春风中柔柔生波，好似一匹鹦哥绿的缎子，由不得洒下泪来，心中默默祷祝：“父王，你老人家保佑我们旗开得胜，先取西北，再灭贼军，反攻京城，bi1退萧氏，恢复大恒河山。”
上香烧纸毕，一班和尚念经zuo了法事。众人到得厅中用茶歇息。荣世祯未有婚娶，自己在前面接待官客，把堂客让到后面花厅，由他二叔母代为接待。
众官客言谈间所说俱是西北局势。云南近来调派兵员十分顺利，最早五月便能动兵。众人又说起京城朝政，摄政王和小皇帝若知dao云南出兵西北，还不知会如何反应。
看看天色yu晚，荣世祯吩咐摆上酒菜。众人推杯换盏，言笑晏晏。
荣世祯见高应麟喝了一杯薄酒，冷白面容浮起淡淡红yun，便dao：“你大病初愈，不必费力应酬，不如早些回去罢。”
高应麟淡淡说dao：“不妨。我敬重老王爷，总要守到最后。”
荣世祯想到当初父王下葬之时，自己伤心不支，竟而昏厥，是高应麟接过手来替他打点丧事，高应麟今晚要守到最后，那也是陪伴他的意思，他感到一阵温nuan，说dao：“多谢你了。”
高应麟颔首不语。
墙bi上挂着荣元量的全shen大影，栩栩如生一般。荣世祯举起酒杯，起shen说dao：“父王，你老也喝一口。”说着将杯中酒浆洒落在地。
荣元坚见荣世祯似有惆怅之意，忙dao：“今日在坐都是亲朋挚友，我zuo主，叫了教坊优儿来清弹小唱几曲。世祯侄儿，你也偷空松散松散，来日打起仗来，愈发没工夫啦。”啪啪拍了拍手，几个优儿穿着时新衣裳，携着琵琶箫鼓上来伺候。
荣世祯按下心中酸楚，微笑dao：“三叔想得周到。我倒罢了，昭王可是贵人，请昭王点首曲子罢。”
高应麟说dao：“客随主人便，不知云南liu行什么曲子，还是平南王主张罢。”
荣世祯笑dao：“你是大恒龙裔，天南海北哪儿不是你家？又说起什么主人、客人的场面话来。你不把我当自己人，我说不得就不高兴了。”
高应麟看了他一眼，便dao：“这样，你们弹首新鲜曲子来，只要清新自然就好。”
众小优儿说dao：“昭王吩咐，小的们用心伺候。”当下奏起诸般乐qi，一个优儿唱起了今春新曲儿。
当此良宵清夜，灿烂星月，澄澈玉宇，只听得hou音清亮，guan弦悠扬，众人顿觉心旷神怡，微微点tou相合。
荣世祯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，所谓酒入愁chang容易醉，不一会儿就喝得yunyun乎乎，眼中水光盈盈。
高应麟在旁边看见了，向小厮吩咐dao：“把平南王的酒撤下去，热一壶茶来醒醒酒。”
那小厮答应了一声，但见那酒壶还握在荣世祯手里，怎敢伸手去夺？
荣世祯笑dao：“你要关心我，自己来照顾我才好。”
高应麟不语。
荣世祯笑了笑，指尖勾着那酒壶把儿转了转，那酒壶就挂在他指尖dang悠悠的，小厮忙轻轻摘去。
荣世祯俯shen趴在案上，连日来奔忙劳碌，不得片刻闲暇，这时望着烛光纱影重重叠叠，心中想起了往昔柔情mi意，忽觉愁chang百结，难以环转。
恰好众小优轻拨琵琶，悠悠扬扬唱起了《诉衷情》：“香灭帘垂春漏永，整鸳衾。罗带重，双凤，缕黄金。窗外月光临，沉沉。断chang无chu1寻，负春心。”
荣世祯心中一酸，慢慢将脸埋入胳膊。
小厮端了热茶上来，说dao：“小王爷怎么了？”荣世祯闷闷说dao：“没事，我歇一歇。”
又听小优儿接着一字一句唱dao：“永夜抛人何chu1去，绝来音。香阁掩，眉敛，月将沈。争忍不相寻，怨孤衾。换我心，为你心，始知相忆shen。”
乐声宛转，歌声缠绵，犹如桃花逐liu水，余音绕梁不绝。
荣世祯忽然站起shen来，转shen走下主位。众宾客都在酒酣耳热之际，只当他出去方便，不甚留意在心。
众小优察言观色，忙彼此使了个眼神，改腔儿唱起《汉gong春》：“感激皇恩浩dang……况是yang春降泽，玉帝回銮……”
荣世祯跌跌撞撞走下台阶，只见院中月色满地，树黑花shen，快步远离酒席，走到那假山背后，一池春水泛着粼粼星光，水边几只野猫儿见到人来，如飞箭般蹿入草丛。
荣世祯酒劲儿上来，不觉一步高一步低，tou重脚轻没个定力，索xing坐倒在草边，春风微觉料峭，不远chu1响起了声声尖chang猫叫，愈发显得四下里静悄悄的，孤寂无人。
荣世祯望着那水波上银光斑斓tiao跃，泪水止不住gun下腮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忽听得锦履踩过草丛，一人慢慢从后走来。荣世祯抬袖ca去眼泪，那人伸手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，荣世祯余光里看见那只手冷白修chang，说dao：“昭王……你怎出来了？前面客人呢？”
高应麟单膝跪在荣世祯shen旁，说dao：“你走了，你叔侄兄弟们渐散了，我替你打发了众客人。”
荣世祯微笑dao：“你还说你是客人呢，这都替我当家理纪了。”
高应麟清冷的眼神直视着荣世祯，说dao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荣世祯摇了摇tou，月光清辉下，一行透明泪水顺着他的脸颊liu了下来，落在浅色衣襟上，已shi了一小片。
高应麟略作沉yin，说dao：“你别自伤了。画虎画pi难画骨，既已识得了他的真正为人，以后再不会上当吃亏，他等闲伤不得你了。”
荣世祯神色酸楚，垂泪dao：“我就是想着此后再难见他了，所以我……我心里……”
高应麟默然不语，伸出手臂，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。
风chui树稍，云拂明月。荣世祯抽抽噎噎了一会儿，但觉高应麟的臂膀温柔有力，荣世祯自停了下来，拿手背ca了ca眼角。
高应麟看他眼尾红扑扑的，低声问dao：“不哭了吗？”
荣世祯噗嗤一笑，说dao：“我又不是那水槽，还liu个没完了？”
高应麟对他微微一笑，向来冷峻的容色，似如清冷月色前的一缕柔雾。
荣世祯喃喃dao：“四哥哥，还好还有你。”
高应麟见他眼神中liulou出依恋之色，便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掌轻轻mo挲荣世祯的肩tou。
荣世祯转shen投入高应麟的怀中，双臂搂住高应麟的肩膀。
高应麟说dao：“可要备ma回王府么？”
荣世祯说dao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我懒待回王府，今晚就歇在祠堂后面的屋里。”
高应麟点点tou，yu待松开胳膊，说dao：“那我回城去了。”
荣世祯却搂着他的肩膀不放，说dao：“城门已关了，你回不去了。”
高应麟说dao：“这个时辰并没关啊。”
荣世祯笑dao：“我叫他们关，他们就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