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彦眯着睛看他，荣世祯也打量着韦彦，只见这位征西王须发皆白，双目微浊，满脸沟壑，躯臃虚弱，但眉宇间自有一凶蛮霸气。

韦彦哼了一声，说：“我大老远儿把人给你送来了，你要有什么不如意的，趁早实说，不必讲那些虚的。”

韦彦正躺在一张椅上，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为他篦。荣世祯向他行了礼，韦彦闭着睛说：“你来的时候看见我孙女儿了？”

荣世祯只盼着快些接了郡主回云南，好容易挨过了两日，征西王和琴湖郡主的队伍终于到了祀州。

韦彦在车里吩咐：“把帘拉起来，我看看荣元量的孩长得什么样儿。”

只见那韦珑君脸儿黄黄的，长得清秀瘦弱，满钗环珠光宝气，手里拿着的一串檀木念珠却老旧朴素，不甚相称。

荣世祯定了定神，说：“征西王传我过来，想是他老人家有话要嘱咐。”

韦彦说：“什么得上、不上？征西王和平南王皆为藩王，我孙女儿从这家移到那家，都是一样门第。你老连接亲都不来，可见没什么好稀罕的。”

荣世祯吃了一惊，不由自主后退一步。

韦彦说：“安山王童胖当年是何等趾气昂，不可一世？是他在酒宴上对人说我西北穷山恶，又说我韦家尽是胡腔野调不上台面的蛮，他以为传不到我的耳朵里？现在他死到哪儿去了？他家的行怎么落到了我家手里？这才是现世报呢。”

韦彦向荣世祯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罢了！你去后面看看我孙女儿罢。”

荣世祯疑：“什么师父？”

车夫连忙拉开车帘，韦彦搭着一个侍女的肩膀，颤颤巍巍探来，站在车栏之后，说：“小，还不起来？让我看你的心么？”

荣世祯略一迟疑，说：“还未成亲，怎好见面的？”韦氏兄弟忙：“世不是冒犯父王，实是大路上多有风尘，唯恐有失面。”

那老太监说：“就是慈航庵的几个老比丘尼，这些年来悉心服侍郡主长大，如今也跟着一起来了。”

韦彦说：“这丫从小养在姑庙里，养得呆呆脑的，以后嫁了人自然就开窍了。”摆了摆手，“你过来，我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
荣世祯下得来，走到车前行礼，朗声：“晚辈荣世祯参见征西王殿下。”

荣世祯说：“晚辈岂敢放肆？只怕晚辈不上贵府郡主。”

韦珑君神木然，说：“见过平南王世。”

韦氏兄弟忙：“还有几日就修好了，因父王要来，一切工程都倍加仔细用心，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

那小太监及从人都退了下去。荣世祯走到椅边，扶着韦彦站起来。

荣世祯心中一动，说：“老王爷是想商议用兵中原之事？”

韦昌祥笑：“世爷听了，都吓得不敢娶媳妇啦。”

韦珑君向他行了半礼，便一声不吭走开了。

荣世祯顿了顿，还待要客几句，那韦彦站了一会儿功夫，已是气吁吁，说：“行了，你不好意思看就算了，趁早城歇息去。”又问：“那黄金台修得怎么样了？”

韦昌裕说：“都是女人挑唆的。那丁嫔就是九条尾的狐狸，一心要保她的儿皇帝，把娘家人都葬送了也不算完。”

荣世祯只得穿整齐，走到征西王的寝殿正门，廊下的老太监叫：“平南王世求见。”

荣世祯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是荣世祯。”

荣世祯孤零零坐在席上，环视着四周灯火辉煌，只觉得乌烟瘴气，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
不知不觉月上中天，酒到三更方散。韦氏兄弟把荣世祯安顿在行住下。

韦氏兄弟在旁附和捧了几句，荣世祯一声不吭。

到得黄金台行，当即大摆宴席。又因荣世祯三月十九的生日快到了，看就要十九岁了，众人借着给征西王孙女婿祝寿的由，宴席更是闹非凡，歌笑语通宵达旦。

韦氏兄弟上前给父王请安，韦彦坐在车里只“唔”了一声，韦氏兄弟又：“平南王世来给你老人家请安了。”

荣世祯、韦氏兄弟等到城外去迎接。只见大队人护驾相随，征西王韦彦的车装饰得华贵奢靡，足有一间屋那么大。

韦珑君语调平平：“这些俗务不必跟我说，我要回去听师父念经了。”

荣世祯不再多想，快步得殿中内室。

荣世祯勉一笑，韦昌裕哈哈笑：“什么定北王、宁东王，姓的、姓矮的，随他们在京城打打杀杀去罢，左右闹不到西北和云南，来人递酒，给平南王世接风洗尘！”

荣世祯。

荣世祯喝得脑胀，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。下人屋来禀报：“征西王请世爷去说话。”

众人又喝了一酒，一班梨园弟盛装上来唱《长生殿》，众人大声叫好，笑闹不断。

荣世祯说：“老王爷尽吩咐。”

只听得嗡隆隆声响，殿门沉沉打开，四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华服少女走了来。那老太监对荣世祯笑：“这可巧了，这位就是琴湖郡主，刚刚给老王爷请安来。”

韦昌祥慨：“常说江南人文弱，不想宁东王还有这般反骨，下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来。其实他是谁皇帝呢，反正都不到他姓卢的，他瞎起个什么劲儿？平白为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
两人走到书案前，案上铺着一张大恒朝的地图，关中地带用朱笔圈了来。

韦彦很是吃力，一边扶着荣世祯往前走，一边说：“前几日我看到朝廷赐婚的诏书，我就想着一定要见你父王一面，因为有些话，连我兄弟都不能让他传，必得当面与你父王商议才好——谁知你父王本不来。罢了，反正你是以后的平南王，都是一样的。我又是你的长辈，你用心听着就是了。”

荣世祯便起抬起了。

荣世祯说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