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“就算只是简单地说点什么…”

男孩极力扭过身体，不愿意面对他。

“许明哲，”他叫，用有点忧愁的语气，“你又要跑了？”

许明哲不语，从侧面的咬肌能看出他正咬牙切齿，过了几秒，他猛地回过头，差点和方承宸撞到，于是他的老师这才看见男孩剧烈呼吸下泛红的双目和脸颊，他在瞪方承宸，看上去像要哭了一样。和昨晚不大相同，但同样在克制呼吸频率。他的身体是固定的，只是不可抑制地发抖。在十几秒间情绪能以这样的形式升腾，所需神经的坚韧和脆弱都令人忧心。

他几乎立刻又开始想象更温和的方式，关于怎样让人感到安全，但方承宸不想再高估自己。许明哲深呼吸着，与他对视。

“所以呢？”他的声音打着颤，“说了又怎么样呢？”

“你现在就能知道…”方承宸轻声说，“你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
许明哲攥着他的手，紧紧地，用那种咬着牙的口气继续道：“因为根本没什么好说的…你懂吗，老师…谁会听不有趣的故事，不是想照镜子，就是想…猎奇。”

“…你想到这点也很了不起了，”方承宸说，“但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，就是对方喜欢你，所以愿意了解呢？”

他在引导话题，这很该死，直觉的驱动力又启用了，就像他知道对方不会给一个真正对应的答案一样。空气稍稍凝固两秒。

“…喜欢我…噗…”许明哲掩面而笑，随后揉了把眼睛，道，“我又不是钱，喜欢我有什么好处？爱听故事我也不会说的，了不了解都没有意义，也就这副脸跟身体罢了。”

他半捂着脸，突然换上平静的口气：“说过喜欢我的人太多了，那群人里靠边那个，高一的时候他跟我表白，然后把我叫到厕所隔间…”

许明哲顿了顿，遭了锤击似的，似乎没能组织好语言，他的眼珠向下看去，然后冒出几个字：“人真多。”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“

方承宸想，果然不是这回事，不过不重要了。终于快到那个不能被书写的地方，被划过太多次已经无法下笔，只有男孩自己知道最初的一画。但还没到，还没到。

“不是我的错吗？我可以不去的不是吗？或者咬断他们就好了吧？”许明哲喃喃自语，看上去陷进了极不安定的回忆里，“我想学习，但是学不下去，因为老是在想这些事情？谁会信？...为什么那么随便就被强奸了？为什么啊？我去勾引老师，让他白天陪女儿晚上陪我，反正也是他的错了？”

“不是你的错，”方承宸重复道，“你不应该承担这些。”

“是吧？”男孩按着自己的眉弓，眼球转动，已经开始有泪断断续续从他眼角溢出，被他自己抹出一片湿迹，却浑然不觉，“那谁来承担呢？……我妈？她成年二十多年了……还什么也…不知道，她辛苦养大的儿子是什么东西啊。”

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变形了，他开始强迫性地揉眼睛，极其用力的搓，方承宸连忙扯住他两腕，许明哲挣了几下，抬眼凄切地看向他。

“…你不是说我在报复父母吗？是，我是在报复，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白费功夫，选错人了，两个都蠢，我想求她别付出了…她自己都觉得不值得吧？…但最蠢的是我，我以为他们两个都爱我。”

“这些也算思考吗？哈…哈哈哈…咳咳…”

1

他突然开始笑了，呛得声音撕裂，随后突然平静下来，睫毛湿漉，泪痕犹然淌着，冷声道。

“如果这些是别人的错，那我就是什么也没做对吧？”

“不是的，明哲，”方承宸的手掌碰上他的脸，低眉顺目地看向眼前的孩子，烫的皮肤和凉的泪让他有种手心刺挠的感觉，男孩在他的触碰下轻轻哆嗦着，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平衡，又像是僵死的猎物一样只是条件反射地抖。

“你觉得是你选的…但你并没有选择不是吗？无论怎样，你真正想做的事情都不在这些被强加的选项里。”

“…你可能曾经对一些人抱有过期望，之后又因为这种期望害惨了自己。你是我见过…非常要强的孩子，有的人会因此诅咒整个世界，或者疯狂的怨恨着令他们失望的对象，想着反击和复仇，但你没有…从来没有心安理得过？应该这么说，你还觉得自己要对自己负责，但是这很难，这不是人天然的本领，明哲。”

“…你还好吗？”

许明哲抽了一口气。按现在这状态，理论上他应该头昏脑胀，像被蒸熟的石榴，但方承宸试图再靠近一点的时候，男孩兀地张口，略带狰狞地直接咬上了他的左手拇指掌，咬合力之剧，让他猝不及防痛哼出声。肯定是嵌进去了，最钻心的疼痛过去之后他开始麻木，有血蜿蜒着滴下来时，对方终于松口了。

方承宸左手颤抖着，但没有收回来，罪魁祸首一瞥这处战果，像是被吓到一样回神，随后站起来，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