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卿自嘲一笑，可能易檹本就不在乎这念想。他扛起铁锹回去了，毕竟是铁十分贵重，还得还给廖婆婆。

易檹哪能不懂，既然没有离去但也不再似往常那样，分明是要避开自己。

室内传来阵阵声，盆中的被反复撩起下，易檹换下黑衣穿上了一舒适的白衣，站在面盆架前洗手。柚叶和丁香煮沸后放凉至温，散发着阵阵清香，这是他门前下人便开始准备的东西。

“孟卿并未离开，只是近日鲜少面，就算门也是工，朋友登门造访邀约行也一并拒了。”暗卫回禀到。

易檹脱下外袍，准备睡。

他轻轻搓着指腹和指，即使没有污渍。与那腌臢南蛮虚与委蛇了半月，隔三岔五去那林里“密谋”，只因那南蛮确实是原教护法，本以为是条大蛇，想着那教终于捺不住想要北侵，结果不过是一些蝼蚁的不自量力。

易檹从小便不同于他人，父母早早发觉了他的异样——与其他小孩相比，过于早慧冷漠了些。孩童调稚，对生死之事尚未明确观念，常一些天真又可怕的事来，比如了蚂蚁的窝，折了蝴蝶的翼。然而对于小猫小狗这些绒活泼的小动又多了几分怜，总是于蚂蚁区别开来，舍不得伤害。

就如此喜吗？易檹没来由兴，突然心难耐。

易檹挑眉，原先只当是个与其他人无异的追求者，这人见过太多，不同的只是他一时兴起逗了逗孟卿。往回练武时那缱绻的目光易檹不是不懂，只是懒得去应付和戳穿，还有平日里的视线，他只要四看看便能看到孟卿在某偷瞧自己。

潺潺声停了，易檹双手，取过放置在一旁的棉布拭净手上的珠。他转过去看低伏的男人，一时的沉默得男人额上生汗。

孟卿倒不是闲得没事到心善，只是一时舍不得心里那良金玉的少年郎，一同相过的时光再像南柯一梦终究还是作不得假。现下与这人的尸一同埋了，就当断了这念想。

“取自他寄住的老妪那方。”

他没向任何人透那夜的事情。

这还是一次，一次有人见了他原本模样，却不怕他。

屋里着灯，优质的油脂燃平和的灯，稳稳燃烧着，在墙上地上投静默的影。一缕风来，烛火随之动，烛影轻晃了室内的平静。

易檹在外声名赫奕，更是易府三公，江湖上的威望和信

“你退下吧，无事。”易檹让男人离开了。

“是，属下告退。”男人松了一气。

“放过即可，不过一小卒。”易檹满不在乎，孟卿终归不是教的人，没必要杀。

然而只有他一手提的佣人和建立势力的亲信知易檹真正的不同，就连父母也不知晓易檹早已长成了他们所惧怕变成的模样，落在他手里的“恶人”没一个好活。

话虽如此，那夜过后易檹却再没见过孟卿，偷偷打量的目光没了，易檹却兴不起来，甚至到不快。

用一卷破席拾掇了那南蛮人的尸，拖到坑里埋了。

他笑了笑，如果是前些日也就算了，经由那晚之后，哪儿会这么容易。

易檹将手浸中，从指尖开始细细过，靡颜腻理连手也纤长白皙，但习武的痕迹依然留下不少，细看之下全无第一的纤弱，翻开掌心尽是老茧。

“……”得到答复的男人顿了顿，“那贼的尸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选择如实告知，“属下办事不利，那尸被孟卿埋了去。”

“…孟卿在原地等候至贼咽气，随即离去，一香后带着草席和铁锹折返，之后他在附近将尸浅埋了。”男人将自己的所见一一转述。

那男人汇报完却并未像往日那般离去，而是留在屋内好似还有事纠结未报。

至于向别人告发易三更是天方夜谭，孟卿尽量不外随意晃，除了告诉易檹他并不会将那夜发生的事情曝去，更是因为即使他将此事广而告之也没有任何作用。

直至今日易檹父母教导算是小有成效，他不会滥杀无辜，然而对于“该杀之人”却从不手，只是手段毒辣骇人听闻。易府府主既易闻有心劝导，但是易檹年岁渐长始终不如小时好规范了。

但在易檹里，猫狗，甚至人，都与蚂蚁无异。易府自然知此等心若是不加以约束，日后恐怕是要大问题。

带着教众逃往中原的护法便是故事的结局了，示敌以弱的计谋都看不穿。一群败家之犬。

“给那新教主去一封信，如若她还需要，这批人就当送她的人情了。如若不要，药堂缺着药人。”易檹并未转，专心致志地清洗着双手。

易府，喧嚣散去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
“呵，他哪儿来的铁锹。”本在听候发落的男人听到这句满是戏谑的话登时一愣，又赶忙回复。

“何事。”

他想起今天的孟卿，撞破他杀人时下撇的嘴角，蹙的眉，那张平凡的脸上挂上了平时鲜有的苦闷表情看上去竟有些可怜。易檹笑了笑，合该是难过的，谁知平时如若清贵公，才行洁的易三竟是如此角，手段血腥下作又残忍——却还是他的心悦之人。那表情可让易檹好生回味，心中凌之骤起。

只是没想到孟卿就算伤心成那副模样，却还帮他收敛了尸，收拾残局。

“孟卿如何置？”

今天这却是让他生起了兴趣。

不易檹心中如何作想，现下孟卿与廖婆婆一同坐在院里晒太，全然不知某人内心的暗涌动。

易檹甚至怀疑孟卿连夜便逃了，让暗卫去探查孟卿是否还在萍城。

前去南边的探带回消息，教正值新旧权力更替，新教主基未稳于是有人谋逆想要夺权，至于结果？

“说。”

“回禀阁主，多数教徒已被控制，还有一些零散的老鼠逃了去，属下已命人前去追捕。”室内悄无声息现了一个男人，半躬躯向背对着他的易檹行礼。

孟卿多少也明白自己算是捡回一条命，如若易檹想，他多半也会横尸当场。孟卿也不知现下自己还活着的原因是什么，为了提防易檹事后的清算波及家人以及展示自己的诚意——孟卿决定暂时留在萍城并且减少了与他人不必要的来往。

易檹也知自己不能暴，再看下属的惧怕，父母虚幻的温柔，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空中阁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