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志宏过世的这个消息，那时，段灼刚把段志宏的骨灰送回小岛的归林苑，一个专门用来安置当地居民的公共墓地。之前听贺教练说，贺恂和未婚妻的家眷一起搬去北京生活了，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。
信上的字迹端正，应该是段志宏叫别人代写的。
你是个乖小孩，从小到大一直都是，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，不是好的丈夫。
我去了船厂搬货，中午躺在货架上睡觉，我时常会梦见你和你妈。当你还在你妈肚
里的时候，很淘气，我轻轻碰一下你，你就会踢人。你小时候喜
听我讲故事，要我和你妈抱着你，你才肯睡。你在学校考试拿了第一，却不要奖励，只想我在家陪你一天。蒋随说：“你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。”
我走
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在想，我该去买一把锋利
的刀，割破自己的
咙，还是从天台
下去比较好，但是我见到了你，你说要回去给我
顿饭，买
新衣服。王野拎着一个超大的灰
手提袋下了楼，里边装着几件秋季的开衫和
，还有一双旧
鞋。在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，我人应该不在了。正如你知
的，我又
了一次，我想你一定会很失望，但这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段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，它一
不认生地蹦到他
上，蹭他臂弯，嗅着他上的气味。如何安
一个失去亲人的人，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难题。它不比失恋，可以换新的，也不像失业，可以另寻路。在监狱里的每一天，我都希望我可以平静地死去，就像你妈那样，我试过许多方法，用
去撞墙；用尖锐石割自己的动脉；甚至偷袭过警官，想夺他手里的枪，但都失败了。看到信封里皱皱
的旧现金，一直悬在段灼
眶里泪
终于掉落，洇
了纸张，信封最后的署名一化开，字迹变得模糊不堪。南城的
秋两季格外短暂，尤其是这几年，季节的
替几乎不存在了，连续两场暴雨卷走了最后一丝暑气，转，整座城就
了冰封的状态，气温断崖式回落，从二十多度一下掉到个位数。朋友圈里前一天还穿着短袖门的人，第二天换上了保
的棉服。蒋随也没例外，训练完回到寝室，他打开了空调。
我没有尽好一个
父亲的责任，从我狱的那一刻，我就知我失去了全
，我没有重来的机会，也不
得到你的关心和信任。结婚，领证，这
段灼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，却被蒋随以这样笃定的方式说来，震撼和欣喜之余，还有一小小的懊恼，这样的表白，竟然不是从他段灼
中说来的。我攒这些，当然不是让你为我伤
的，因为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去的事情，是我一直亏欠你，我想在我死之前，尽可能地为你什么。段志宏
毒过量，现了幻觉，他以为自己会死，却没想到被警察和医护人员救了回来。“嗯？”
信封摸起来很厚，段灼小心撕开，看见了一沓散钱和一张a4纸，第一行写着：“给我的儿”。
尽
最近一直在透析，但我依然能觉到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了，我的双手时常不听使唤，事力不从心，我吃不下东西，也不想再耗费金钱和
力治疗了。我想到了一可以快乐地离开的方法。最后还想说的是，看到你在学校找到了
心的朋友，我为你
兴，也祝福你今后的学业、事业一帆风顺，能够找到自己喜的人，组建属于自己的家
，健康、平安、幸福地过完这一生。段灼万没想到，段志宏竟然还会留遗书这
东西。“在法律的层面上，你的
人就是你的家成员之一。虽然咱俩现在还没有登记结婚，但以后肯定会的，等到你到了法定结婚的年龄，我们就去国外登记，我会履行作为丈夫的义务，好好对待你的。”遥控
上显示的还是前几日调的温度，冷气，二十三度，他瑟瑟发抖地切换成风。当然了，如果你要责怪我，我觉得也是应该的。
这封信写于年初，
搜事件爆前的一周。要是我早
发现这个生意就好了。他竟然没能在段志宏离开前说一句“没关系”。
“他给我留下了一封信。”段灼说话时带着很明显的鼻音，像是哭过一场，“如果没有看到那封信，我想我不会这么难过。”
王野递给他一个
纸信封：“这是房东在你爸房间的
屉里找到的，我没拆，应该是留给你的。”亲情是这人世间最容易被忽略掉的情
，所有人都以为它的存在理所应当，只有当彻底失去它的时候，家人的才会从细枝末节
显现来。我不会痛苦的，你放心。
信封里的钱是我全
的存款，微信里的也都取来了。你放心，这些都是我狱以后攒的，
净净，在商场那摆摊
圈，
轻松，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五百。段灼轻轻抚摸着它的绒
，视线在客厅扫过，这个家找不到除了王野之外的人的痕迹，段灼脚上穿的也不是那双超大码拖鞋，而是一次
鞋。当我醒悟过来，一切为时已晚，我改变不了一片狼藉的生活，无法去弥补过错，你接纳我，而我却生了病，成了你的累赘，这也许才是上天对一个有罪之人真正的惩罚。
告白虽然即兴，但里面包
的想法却像是经过
思熟虑的，诚恳且烈。段灼终于笑了一声：“你是我的
人啊。”段灼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婚邀请砸蒙，还没对“丈夫”一词提
修改意见，蒋随继续说：“找个合适的时机，我会和我家里人说明我们的关系，他们有可能会反对，但这并不会影响到我喜你。就像我跌倒、受伤，但不影响我对短速
的，我会像克服伤病那样去克服情上遇到的难题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离你而去。我虽然叫蒋随，但并不随便，只喜的事情，未来也只跟我喜的人在一起。”后来我的想法改变了，从“如何快速解脱”变成了“如何活下去”。
安静了一会儿，段灼又用很小的声音说：“我没有家人了，从今往后都不会有了。”
死亡便是彻彻底底地失去。
想到这些，我无限愧疚、自责、懊恼，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，我宁可继续在船厂跑运输，也不会去开娱乐城。
“我难
不算你的家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