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戏谑的轻蔑让蒋乾州恼羞成怒。活到这把年纪，能教育他的人已经快灭绝了。

蒋措轻轻扯了下，重新抬起，依然保持着风度。

“专等着我去国，趁我不在动手，老三，你长本事了！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志宏搭上线的？你以为搭上他，就能取代我的位置了？只要这公司一天姓蒋，还是我说了算！想夺我的权，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。”

外面，蒋乾州开始了清算。

蒋措静静站在那里，形虽清瘦，却有白松一般的和韧。

空气沉默地僵持片刻，蒋乾州目光闪了闪，有几分沉：“我真不应该对你手下留情。”

“我告诉你，她的死是个意外，没有人需要对此负责！”蒋乾州的反应可谓激烈，不知是单纯的愤怒，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。

蒋措看着他，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，“人都要为自己过的事情承担后果。大哥敢，至少该有这样的担当。”

“那天你果然看到了。”

她尴尬地躲在门后，短短几句话打哑谜似的，似乎蕴藏许多信息，她情不自禁地张，不想听也由不得她不听。

“大哥手上沾着她的血，夜里闭上，会不会想起她？——我会。我不敢睡觉，因为一闭上，就是她倒在地上搐挣扎的样。”

“蒋措，你到底想什么？”

她不知该还是该，短暂的踟躇，便已错过最佳时机。

是来跟蒋措离婚的，更不应该搅和去。

蒋措的脸在他提到方荞的名字时，不动声淡漠下去。

蒋措到底看到了什么？

那个“ta”是谁？

“她是突发心脏病死的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！你这些之前，有没有想过对不对得起爸？你把整个家搅得犬不宁四分五裂，陷害自己的亲兄弟，敢让他知吗？”

如果蒋措说的是真的，这么多事里他只了一桩——看他坦快的态度，是他的想必不会不认——他竟只用一个潜教练的地址，就引发了一家的战争。

蒋措垂了垂睑，那一瞬表情并无什么变化，宁思音看着却有些难受。

“不过你确实应该到后悔。因为你的自负，觉得一个虚弱不堪、朝不保夕的孩不足以对你构成威胁，我才能活下来。”

他忽而抬，直视蒋乾州，底像是结着一层霜。

蒋乾州纵横商场数十载，呼风唤雨，在苏城只手遮天，除老爷之外无人能让他忌惮。蒋措的神却令他莫名心惊。

“旭松潜教练的地址，是我给叔信的。其余的帽不必扣到我上，他们了什么，大哥想知，可以自己去问。”

明白连自己都在局中，被他算计却浑然不知，蒋乾州很难抑制心里腾升的恼怒与悔恨。

心惊之后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，彻骨的寒意。

蒋乾州的消息被人蓄意拦截，“政变”迟了一周才被他知晓。他刚刚完成支架植手术，来不及休息便当即赶回来。这次离开不过十天功夫，国内迎接他的已是全新局面。积攒一路的怒气，被蒋措云淡风轻的态度燃。

“他在休养，那里很清静，这事不必打扰他。”

“你少跟我装腔作势！曜征的事也是你在背后纵吧，他离开之前跟我代过，背着伯尧拉拢人的事本就是空来风！还有叔信跟坤宇。我早就怀疑，旭松死了这么多年，毫无证据的事情，叔信怎么会突然怀疑到坤宇上，现在看来，也是你在背后挑唆离间！坤宇扯文官司，到现在都脱不了，也是你设局陷害的吧。你还了什么？”

“老三，你当真是好心机。是我掉以轻心了。我早该想到，方荞的儿，不会是个安分的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，我们这么多人竟然都被你的演技骗了过去。”

“是。看到了。”

他算准了每一个人的心思和反应，这些人你方唱罢我登场，他于戏台之下冷旁观尔虞我诈、螳螂捕蝉的戏码，到结局来收尾，坐享渔翁之利……这是何等心机？！

这栋楼建成之初，这间办公室曾属于方荞，二十年间换过几次主人，几经改造，如今又回到最初简洁沉静的风格。

蒋乾州脸上风云变幻。

“大哥后来替她的位置，却换了一间办公室。是因为心里有鬼吗？”

跟背竹有什么关系？

二十多年过去，他不再是那个无力自保的小孩，已能平视这个年长他近五十岁的长兄。

蒋措看着他，语气缓慢幽冷。“让该付代价的人，付代价。”

蒋措漫不经心地：“公司现在依然姓蒋，大哥不必担心。”

蒋措低，手顺着桌边沿缓缓过，目光落在一角。“这里以前放着一盆背竹。她喜，过兰，过月季，没时间照料，都养不活，后来就不养了。最后只剩一盆背竹，好几次险些枯死，浇盆又挣扎着活了，她养了好几年。”

哪天？

“如果大哥的手下留情，是指诱导我的司机彻夜赌牌，好在送我上学的路上因为疲劳发生车祸——原谅我不能激。”

蒋乾州目光变幻几瞬，终于为当时的疑问找到答案，太迟，那答案潜伏二十年，成了今天这一切的源。

他募地醒悟，自己当年一时的犹豫，铸下了大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