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的茶盏落在地上摔的粉碎,参知政事王子胤猛然转头望向陆暄,沉声说道:“陆暄?载阳?”
陆暄仿若从梦中惊醒,神色空茫,扶着桌案站起,一个踉跄软倒在地。王子胤上前几步将人扶起问道:“可还好吗载阳?”
陆暄闭了闭眼睛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扶着人站起来:“无妨永续……走吧,该进宫了。”
太初三年,冬。
“先生真的要离我而去吗?”
书阁中,赵奕轻声问道。
面前的陆暄容色憔悴,两鬓斑白,乍然而看老了十岁。
听了这话,陆暄苦笑了下,长躬道:“臣身体久病,无力理事,还请官家允准。”
新帝站在桌案后神色看不分明,空气中沉默了片刻,方才叹气道:“朕允了,还望先生保重身体,此去恐再无相见之日了。”
大行皇帝葬在龙首原,和几朝先帝一样都依云岭、傍洛水,承载天地之秀。景陵依山而建,徒增孤绝之意,陆暄穿过神道,踏入享殿,一瞬间恍惚不已。
他跪着进了香,拜了三拜,跪坐在此处容色迷茫,许久方才开口唤道:“元隐……”
元隐是先帝尚未登基前取的表字,数十年来也就陆暄偶尔呼之,思及于此,不觉又恍然落泪。
景陵内安静非常,唯有松柏苍苍,带出阵阵涛声。他跪坐在此,神色恍然,心中求死的念头愈发强烈,可又不敢死在此处,只是最后行了大礼,决然地踏向了死路。
“陆相公留步。”
有人唤住了他,陆暄回头一望,就见一俊秀文士站在树下,唇角含笑。他苦涩一笑,拱了拱手道:“暄已致仕,当不起郎君这般称呼了。”
那人笑了笑接着说道:“陆公稍待,某有一孙儿为君故人,想见一见你。”,说着就往身后喊道:“二郎,人带来了没?”
陆暄容色迷茫至极,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与对方有何关联。就见墙角处绕出一个高大的黑汉子来,虽然身着布衣,却望之就知不凡。陆暄心头微微一动,觉得这人有些眼熟,正当心里思索之时,那汉子开口道:“来了,这小子还不愿意,被我给拖过来了。”,说着一双虎目望向陆暄,沉声道:“去吧!”,伸手一推,推的人落入了身后一个冰冷的怀抱中。
待他回神,面前两人早已不见踪影,身后的人叹了口气,拂过他的发鬓道:“阿鸾,怎么来这里了?”
陆暄满脸不可置信,回头望去,就见赵昇站在阴影处容色惨白。他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,不顾君臣之仪扑了上去:“大郎……”
赵昇拍了拍他的肩,温声道:“是七哥他薄待你了?”
“没有……陛下不曾如此,是臣不愿苟活了。”
男人叹了口气,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:“什么死不死的……公公也真是的,本不该与你相见的……”
见陆暄有些疑惑,赵昇耐心解释道:“刚刚那人是我朝太祖皇帝和韩王赵雍,也是我的曾祖父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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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信息量过大的话直接把陆暄弄宕机了,片刻才道:“臣看过《太宗实录》,宁惠王不是太宗皇帝的子嗣吗?莫非……”,您不是宁惠王的孙子?
赵昇有些一言难尽,敲了敲陆暄的头才道:“爷当然是翁翁的孙子……祖父才是太祖的儿子……”
“……啊?”
“……算了不说了。”,赵昇将人衣服收拾好,沉声道:“去吧阿鸾,你还没到时间呢,来日你我终当重会。”说着将人往前一推,推得陆暄一个踉跄仿佛来到了人间。
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睫上,他迷茫睁眼,纷纷扬扬的大雪如柳絮般飘落,眨眼间就将层叠的山峦笼上一层白雾,有那巡山的宫人走过,恭敬地行了一礼道:“天寒地冻,陆公不妨先下山去吧?”
此后的日子彷如活在梦中,他如一个幽魂般回到了秀州,不久就身染沉疴,一病不起。好友沈穆从越州赶来,见他瘦骨嶙峋不禁落了泪:“载阳,何至于此!”
“敬昭不必如此,是我自己不争气……咳、咳。”